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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格曼的自我探索之旅 - [我愛電影]
2010-06-01
心理學大師榮格認為,人的個性是理智的,這是他面對世界的假面具,而人的內在靈魂是感情用事的,每個人則依周遭環境的需要而發展處一套這種的性格。然而,人類所賴以生存的環境十分復雜,以至於他真正的自我就萎縮在一個虛偽的面具之後了。我們設想,當我們從鏡中審視自己的時候,影相是雙重的,一個是外在形象,另一個則是靈魂。英格瑪·伯格曼的《假面》展示的就是這樣一個“外我”與“本我”兩種人格之間互相磨合、互相接近的過程,也即一段自我探索、走向真我的旅程。Liv Ullmann飾演一位美麗撩人的著名女演員Vogler,在拍攝電影途中突然失語,自此拒絕說話,最後住進了精神病院,並由Bibi Anderson飾演的Alma護士負責照顧。
兩位女性,一個長發,一個短發,有著同樣美麗的面容。Alma是樂觀的、積極的、充滿活力與生氣的;Vogler則是緘默的、沈著的、喜怒不形於色的,只偶爾淡淡一笑表示回應。Alma說,生活中沒什麽人願意聽她傾訴,於是Vogler成了最好的聆聽者。剛開始時,Alma總是那麽欣喜雀躍地跟 Vogler分享自己生活中的一切,慢慢地,她與Vogler間建立起一種微妙的信任關系,並漸漸敞開了多年不曾開啟的心扉,向Vogler懺悔式地回顧了一段放縱任性的青春往事,揭開了開朗無邪面容之下深藏的脆弱與痛苦。當天晚上,Alma夢見Vogler走進自己的房間,兩個人的臉孔互相依偎在了一起。
這是”外我“與”真我“的蜜月期。在一個陽光燦爛、水清沙幼的海灘邊,只有Alma和Vogler兩個人,一切如此祥和寧靜。如此放松的環境之下,人所苦心經營的偽裝慢慢變得沈重而無用。Alma對Vogler訴說的同時,其實也在對自己訴說:在治療Vogler的同時也在為自己療傷。她的偽裝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一點點卸下的,同時一步步走近自己的靈魂。
可惜,好景不長。好奇心促使Alma偷看了Vogler寫給丈夫的書信,了解到Vogler把她看作一個有趣的實驗對象,頓時怒火心生,其對Vogler 的信任亦如大廈倒塌般頃刻崩潰。她敵視她、質問她,歇斯底裏。還恨不得通過與她的丈夫親熱來加深她的痛苦、威脅用滾燙的熱水潑她,不讓她內心獲得安寧。 Vogler生氣了,要離開她,她又後悔了,追她、求她原諒,仿佛自己才是需要被照顧的病人。
這是自我裸露以後典型的敏感反應。當一個人向另一個人袒露了自身的秘密以後,會對對方產生強烈的依賴心理,並且對二者的關系有更高的期待。如果另外一個人無法以同等甚或更大的秘密回報,兩人的關系便似乎失去平衡,所以Alma才會威逼Vogler開口說話。這源自“外我”面對“真我”時的懦弱與恐懼,它開始面臨一種痛苦的抉擇:逃避還是接受。逃避或者放棄會使“外我”獲得暫時的、虛假的解脫,但“真我”會隨之萎縮;接受則代表了迎接“真我”的挑戰,隨時準備面對醜陋的折磨。人們就是在這逃避與接受的苦苦掙紮中完成自我的探索。就像最後Alma在強逼Vogler面對現實、面對自我時,通過與她的痛苦融為一體,完成了自己的救贖。
伯格曼的電影總有這樣一種魔力,能夠迫使你反省自己、反思生活。《呼喊與細語》、《野草莓》等也無一不是一趟奇妙的心靈探索之旅。看著劇中人物猶如困獸,在夢魘與現實的閉合之間明爭暗鬥,自己也不得不對鏡自視,窺探這假面後的魂靈。實際上,《假面》的劇本就是在伯格曼生病住院期間完成的。影片開端出現的被鐵釘刺穿的手掌、被宰殺的羔羊、荒蕪的院子、死了的女人的側影和白布覆蓋著的小男孩都是伯格曼住院期間激發他創作意識的幻像,它們代表了死亡與謙卑,黑蜘蛛則象征著命運的編織,此時的伯格曼也面臨著自身命運的抉擇:他決定從此以後隨心所欲拍自己想拍的東西,而不再在乎是否被大眾所接受。
於是有了這部代表自我探索的《假面》。於是有了這部幀幀成片的精品。







